最近两个月上了四十多节游泳课,差不多每三天游两次。除了工作、吃饭、睡觉、做白日梦,我都好久没干过这么规律的事了。
晚上游完泳出来,已经能感受到一丝秋凉了,回想七月初刚学游泳那会儿,还是讨人厌的桑拿天,即便到了晚上九、十点钟,仍然是没走几步路就一身汗,一天洗三次澡都不够。
而如今,2024 年已从过去二分之一变成了过去三分之二。我也从一个只会狗刨式的旱鸭子变成了熟练掌握四种泳姿的浪里黑条,进步如此神速,都不免为潘展乐担心。
其实之所以如此卖力游泳,倒也不是为了在下届奥运会上争金夺银。只是在某一刻隐约觉得,每天需要给自己营造一些这样的沉浸时刻。
毕竟人到中年,能把握住的东西似乎越来越少。荷尔蒙、好奇心、充满错觉的人际关系,一切都在加速远离。我也活到了电影里所说的那种年纪——无所得,尽所失(We seem to have reached the age where life stops giving us things and starts taking them away)。
而常识告诉我,当生活失序时,人需要通过支配躯体来重新夺回掌控感。
厄普代克在小说里如此描写那些热衷于打高尔夫球的中年男性:
高尔夫是一个避风港。只要我迈出挥杆击球的第一步,就能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一间宽敞辉煌的圣殿,不必为女人和愁眉苦脸的孩子,一本正经的律师和心怀不满的老相识——整个乱糟糟的社会秩序烦扰。
高尔夫球自有秩序。
同样,游泳也自有其秩序。
打腿、划手、转头、换气;25米、50米、100米、200米;蛙泳、仰泳、蝶泳、自由泳。从分解动作到组合动作,练习、纠正、再练习、再纠正。每天不过一个多小时,两个月下来,竟然也有了可喜的进步——虽然差潘展乐还是有点多,但毕竟四种泳姿咱都能游起来了不是?
廖凡在《师父》里有句台词:十五岁开始,每日挥刀五百下,这个数管住了我,不会胡思乱想。
表面练的是功夫,实际练的是心性。
往远点说,这也是我喜欢看体育比赛的原因。肉体凡胎、不懈磨练,将自我逼至极限,为观众奉献一场身体、技巧、头脑与意志的巅峰对决。
这是体育精神,也是英雄主义。只不过现在我们已经越来越少谈这些了,或许是时代情绪已经有了新的风向,再谈这些只会让人显得老土。但对于一个快要落水的中年人来说,这或许是唯一能拯救他的东西了。
于是,在这个夏末秋初的夜晚,一个中年男人戴好泳镜,将头埋入水底,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他划动手臂,奋力摆腿,一次又一次地游向泳道尽头。